A19：副刊·龙水湖
□黄官品
随着啪啪啪扇动翅膀的响声
一只蝴蝶大小的鸟儿
挣扎着栖落一扇推开的窗框边
避难似的抖动着的小身影
紧靠窗框内侧的直角处，委身蹲下
似乎那儿是避风港，嘿，扭头插进翅膀瞌睡了
谁教会的，我端着一双惊恐的目光
落在支撑那扇窗的铁扣上
确定铁扣套牢铁钉后，又抬头
看看刚亮开的天色，该不会刮什么大风了
毕竟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风雨
鸟儿是如何躲过的
一束审视的目光，仰望高墙外
一棵大树伸进天井的枝枝叶叶
一定从树上掉下来的
刚出壳乳臭未干的鸟儿，这般下场
一番盲目蹦跶，从巢穴滚出来
无可奈何，降落在窗边
这么想着，一阵阵叽叽叽的鸣叫声
蜷缩在一个要命的地方
我犹豫了，始终没将善意的手伸出去
将鸟儿捧入掌心
跑步机上的计数显示17361步时
手机播放着：如果爱还在——
一颗清晨栽花的心，暖着鸟儿冻僵的身影
瞧，张开的小爪子，忽闪的小眼睛
倏的转过身，我是鸟儿见到的第一个人
不知什么惊醒了鸟儿
抬头瞅瞅我，又瞅瞅窗内
沿着窗框边，弹跳至中间的那扇玻璃窗时
扑扇着翅膀朝里飞，一次次滑落下去
不知道空气和玻璃一样吗？是透明的
不知道空气和玻璃不一样吗？是飞不进去的
一时之隔，一念之差
决定了不同的命运去向，刚才落下时
若面向打开的那扇窗飞起来，飞进屋里
我或许能让叽叽叽的鸣叫声平息下来
甚至编织一个牢固的巢
让它过上一种稳妥妥的日子
天井像个扩音喇叭，向外播报出
叽叽叽的鸣叫声，掏空了天井的肺腑
外出觅食的妈妈，听见了吗
我是不是该伸出一只援手
把鸟儿笼养起来
此时，鸟儿倏的飞向斜对面的墙墩
在离墙墩一尺远的地方跌下去了
在墙角滚了一骨碌翻身爬起来
又迎着一堵墙面攀爬起飞，这是小鸟
入世所见的第一堵墙面，挫败了一双蹦跶着
也不能在墙面站稳的小爪子
之后，跳上墙角处的一叠旧瓷砖
在满是污渍的砖面啄食什么
泥沙，蚂蚁，蚊子
那草芽一样嫩黄的喙，奈何得了么
午饭后，经过门前的停车场时
叽叽叽的鸣叫声，从长满剌开满花的
蔷薇栏传出，我疑惑地停下脚步
一顿饭时间，小鸟是怎么
从后院天井蹦跶出去
又经历了怎样的捽打，抵达这儿的
叽叽叽的鸣叫声，一直敲打着
开满蔷薇花的围栏，空荡荡的场院
那一小身棉纸剪裁的翅膀，似乎惊动了
街头树上的每一片叶子
抢救了一个诗人无法想象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