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足融媒—新大足记者 邓小强
实习生 陈叶晓可文/图
1月13日晚,重庆大学科学会堂内暖流涌动,2025年度“感动重庆十大人物”颁奖典礼在此举行,88岁的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首任馆长、重庆市文史馆馆员郭相颖获得这一荣誉。他“择一事、干一生”,对文物保护事业的毕生追求和淡泊名利的奉献精神,深深地感动了现场观众。
他的颁奖词是:“你将岁月磨成灯芯,照亮千年石刻的静默。不是时光路过你,而是你走进了时光。择一事,干一生,你耐住了寂寞,唤醒了沉睡的笛女,弘扬了文化的自信。”
接过奖杯,郭相颖既激动,也有些惶恐。面对记者,他袒露心声:“我这辈子最大的工作就是把大足石刻搞闹热了,能够为党和人民做点事情,而且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我已经很幸福,很满足了。”
坐冷板凳
下苦功夫研究大足石刻
郭相颖与大足石刻结缘,始于1974年。
1974年初,大足县文物保管所原驻守北山石刻的工作人员去世。机缘巧合,当了10年“教书匠”的郭相颖被调到大足县文物保管所工作,那年他37岁。因石刻所在的区域山高地偏,生活清苦,组织上担心新来的郭相颖当“逃兵”,在调令上特意用括号括起“只准住北山”5个字。安顿好幼子和病妻,郭相颖独自一人走上守护北山石刻的岗位。
在当时,“守菩萨”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在北山寂寞得很,一年到头基本都是我一个人。”没有水喝,没有菜吃,就自己挖水坑蓄水、开荒地种菜,每周清扫两次石刻走廊,作为一名“护石人”,郭相颖过着比和尚还清苦的日子,这一守就是整整10年。
从小喜欢画画的郭相颖初驻北山,便被那些有着近千年历史的石刻直击人心的美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所吸引。每次清扫石壁走廊时,他总会驻足停留,俯仰兴叹。视觉上的震撼、心灵上的冲击让郭相颖与石刻结下不解之缘。
不仅如此,他还意识到,文物是国家非常珍贵的一笔财富,便决心好好研究、保护好这一文化瑰宝。他越发虔诚地投入到对大足石刻的探索、研究中去。
20世纪80年代初,国家文物局要求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必须建立“四有档案”(有保护范围、有保护标志、有记录档案、有管理机构)。其中,图像资料不可或缺。
“当年,文管所连最简单的黑白照相机都没有,也没有谁系统地画过石刻,我就自告奋勇。”一条皮尺、一个画架,郭相颖说干就干,开始精心描绘每龛佛像。
严寒酷暑,夙兴夜寐,前后历时两年多,郭相颖将北山、宝顶山石刻绘制成两张长达20多米的白描长卷,将两山拥有上万尊造像的恢宏场景展现在世人面前。由表及里,他的大足石刻研究工作也日渐精进。
关键助力
让大足石刻成功申遗
改革开放前,大足石刻鲜有人知。
进入20世纪80年代,重庆市、大足县两级党委政府提出了“要使大足石刻走向世界”的号召,郭相颖就此锚定了“今生一定要把大足石刻搞闹热起来”的信念。
1987年,在与国家文物保护研究所工程技术人员的闲谈中,郭相颖第一次听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审编录《世界遗产名录》一事。激动万分的他认为,这是大足石刻走向世界最好的路子,立即在大足县开展相关筹备工作。
彼时,我国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仅有故宫、长城等为数不多的知名历史文化遗产,石窟类文化遗产方面,唯有敦煌莫高窟。得知他的想法,不少干部觉得没希望:“云冈、龙门都没申报,大足石刻申遗条件不成熟。”加之财政紧缺,此事难上加难。
“正是由于我们不出名,所以我们才要往前挤。”郭相颖据理力争,先说服县领导,后又得到了重庆市、四川省和国家文物局的支持。1993年,国家文物局将大足石刻列入申报世界遗产推荐名单。
历史性的时刻终于到来。不过在评审当天,发生了一段插曲。在评审最关键的时刻,由于幻灯片播放的单张照片不足以展现大足石刻宝顶山、北山等处的宏大全貌,让其显得有些单薄,加上语言理解上的差异,在场专家疑窦丛生。
岂能功亏一篑?郭相颖急中生智,拿出两张大足石刻宝顶山、北山手绘长卷进行展示,所有在场人员无不心悦诚服。专家讨论后得出一致结论:大足石刻不仅艺术水平高超,而且规模宏大,同意入选《世界遗产名录》。
当地时间1999年12月1日,北非摩洛哥马拉喀什,大足石刻6年申遗终获成功。郭相颖冲向会场外的电话亭,用国际长途电话向国内报喜。
淡泊名利
一生守护只为“石刻”闪光
今年,郭相颖已经陪伴了大足石刻50余年。因为工作调动,他曾短暂离开过文保岗位,但是并没有完全离开大足石刻。
1984年,组织上调郭相颖去担任大足县副县长,分管文化、旅游、城建、宗教等工作。当着县官,经常因工作需要去接待陪同各地的考察团,郭相颖依然有机会经常给客人讲解大足石刻,每年能讲100场。他被宾客称为“七品导游”。其间,国家领导人来考察,每次的讲解大足石刻文化的任务都会落到郭相颖的头上。
虽然依然在为大足石刻文化推广作贡献,副县长的工作也干得风生水起,但郭相颖觉得自己还是该回去原单位。他的想法单纯而简单:“找一个副县长容易,但要找一个像我这样视文物保护研究推广为生命的人却很难。”
他作出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多次坚持申请回到大足石刻文物保管所工作。在旁人看来,“好好的县长不当,老郭太傻了。”
1990年,郭相颖如愿重回大足石刻文物保管所,在其基础上组建起县处级机构重庆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并任首任馆长。从那以后,他全副身心地投入石刻研究、修复保护工作中去,培养人才梯队、发展石刻旅游业。
大足石刻研究、保护、利用工作日渐瞩目。郭相颖牵头主编的《大足石刻》《大足石刻铭文录》《大足石刻研究文集》《大足石刻民间文学》等书籍,取得的学术成果多达16项,为大足石刻的保护传承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他的呵护、培养和引领下,黎方银、陈卉丽、彭柳升等一大批中青年文保专家成长起来,成为今天响当当的“大足学”研究的权威、骨干和国内文保行业知名专家。
退休后,郭相颖仍每年为大足石刻作解说或讲座近百场,还录制大足石刻“一龛一说”专题视频80集。接受记者采访成为家常便饭,他谈的总是大足石刻文化推广事宜。从2024年至2025年,渝派舞剧《天下大足》在创作过程中,他作为顾问给出诸多指导意见。该剧去年获得文华·舞台美术奖,已经成为重庆又一张闪亮的文化名片。
去年年底,郭相颖还一口气出版了《大足石刻解读》《遇见大足石刻》两本新书,这是他个人对大足石刻研究的总结性学术著作。
“若有来世择业时,再卧青灯古佛前。”郭相颖说,守护大足石刻,一生愿之乐之。